【我當乩童的經驗】

我的房子每隔兩星期,都會請工人打掃一次,因此新年前的大掃除,不會太辛苦。我母親的住所就不同了,為她的房子做大掃除會比較辛苦與勞累。她老人家喜歡住在我童年時的木屋,這裡以前是大雜院,就是《勾魂奪心洗腦催眠》一書描述七十六家房舍的木屋,現在這裡已經是我們的房子,這間木屋可算是大宅,單單是整理客廳就耗費了我們一天的時間,我跟大哥邊做邊談,回憶起許多往事……這間木屋是我們在十多年前買下來的,原本這所房子是「四窿仔」,生記十八管事人的總基地,「四窿仔」這批黑幫,他們的「五虎將」或「管事委員」都會在胸部燒四個香疤,表示職位不凡,生記其實是木屋前一間茶餐室,他們在這裡打架起家,內裡的黨員大部分都界於十八歲,是洪門的分支。(所以稱之為:「四窿仔」之生記十八)

 

為甚麼這批黑社會的人會搬走呢?這就要從當年我讀初中二的時候開始說起,初中二這個階段我是一名乩童,所謂神明附體的乩童(我沒有看過這些神明,現在也不太相信有這些神明,我覺得當時自己應該是精神分裂),來附體的神都是虛構人物的齊天大聖、濟公活佛、民間信仰的黃老仙師(不是道家中央屬土的那位黃老,是馬來西亞的一位民間信仰的神),齊天大聖與濟公活佛的附體主要是來說法開示的,就是每星期天都有一批信眾聽法,這兩位所謂的神教做人的道理,大談仁義道德等;黃老仙師是我放學後為人治病問事附體的神。

那個時候,每天都會聚集一批問事看病的人,有一次我的父親趁我要上床睡覺前,他那起木棍對我說:「你再當乩童,再做開壇看病問事這等事,看我燒不燒完你的神像,看我掃不掃你?」他的意思是用他手上的木棍打我。

由於我家是沒有電視機的,所以每晚我會在錄影店舖看香港電視連續劇,過了九點我忘了回家,他就拿起木棍掃我,在很多人面前扭著我的耳朵掃我,罵我既然這麼笨,為甚麼還要看電視連續劇,不好好讀書,上進做人,千萬不要學他這樣沒有出息?

平時被父親掃得很多,所以我是相信父親會掃我的,甚至極有可能燒我的神壇,我很怕,第二天不敢開壇問事,晚上正做功課時,突然頭腦一麻,神智就不清了,據哥哥告訴我,我在父親面前翻了一個筋斗,對父親說:「我是齊天大聖!」說完,就連跑帶翻筋斗,跑到母親正煲好的一壺沸水,雙手拿著,一口氣就喝完,母親看得大哭起來,大喊救命,父親看傻了眼,然後我在翻筋斗坐在一張椅子上,如此就清醒過來。從此父親就沒有再反對過我。

這裡要打岔一下,我當乩童有兩個階段,剛開始時是不清醒的,就是神智不清的階段,後期我是很清醒的,不過在後期那階段,問事看病,碰到熟人是不準及完全沒有效的。

有一次我被所謂神明附體開壇說法時——是後期清醒階段——我說,做人千萬不要做黑社會,接著我畫了一道符在一面大鏡子,大鏡子正好是對著黑社會老大的正房門,我當時內心是有情緒反應,滿懷仇恨的告訴聽眾:「今天是他們報應的時刻。」

大概是三個月過後,那位生記十八的總管事(老大),發生意外被卡車撞斷了腿,後來染上毒癮,沒多久他的跟班也離開他了,他們也搬出這裡,從此這間七十六家訪舍的大雜院,也就越來越少人住了,接著最後一位孤獨一生很疼愛我,經常給錢我用,賣水果的小販也去世了後,就只剩下我們這家人,而正好我們兩兄弟也有了工作,我們就用最少的錢,買了這間房舍。母親因為說,這間木屋是父親買下來時,在外停工一段時間,親手重建的,她說很有紀念價值,不肯賣,想住到她去世,我的母親今年也七十六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