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晚上你要上大夜班,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消息,三年多的夜生活讓你的身體機能早已習慣於顛倒的生活次序;不過根據你朋友的說法──你似乎本來就是屬於夜晚的;夜晚的黑暗對於你──就像陽光對於其他人類來說──是你精神的補充來源。
但很倒楣的,今天你不是在原本工作的地方上夜班,你必須要去一間女子中學──完全陌生的──雖然就在你住的地方附近。是公司要你去的,但你對這安排頗有微詞,因為照排班表來看,上一次的輪調是你,所以照理說這次的輪調應該是輪到別人了,但仍然是你。由你的年資來看,你早已不是菜鳥,但以你的工作內容來看,你似乎永遠在重複著菜鳥的工作。你覺得受委屈了,但你不會抗議,因為你不愛抗議,你懶得傷神爭辯──所以你默默忍受了。
到女子中學做什麼呢?根據你現在跟主管通話的內容來看,似乎是看管一批身高體重的測量器。你客氣的向主管道別後,把手機扔往一旁,手機直接撞向牆壁──發出好大的聲響──又掉落到你木製的床上──再一次的撞擊──這一次的撞擊聲沒有剛才大聲,但聽起來悶悶的,像死前的哀鳴。你忍不住咒罵主管幾句後,然後懶洋洋的走向櫃子,把保全制服從櫃子裡拿出來。你換上制服後,到鏡子前面整理服儀──滿意後──你抓起床上手機和皮包,前往上班地點。
你走進體育館,你嚇了一跳──因為裡頭有排列整齊的一群人;他們正把白床單罩在身上,而且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。你當場愣住,但理智隨即告訴你,那應該就是身高體重測量器──白布應該是防塵用的。白班的同事走過來向你打招呼,寒喧幾句和交代一些事項後,即走到桌子旁收拾東西準備離開。你現在臉上擠出一個很不自然的微笑,然後揮手向你的同事道別。
同事離開了,現在你體育館只剩你一個人,和那一座座看起來有點詭異的測量器。你走向桌子,見到桌子上那瓶空的清心飲料瓶有點不高興,你隨後把空瓶從桌面上拿下,心裡同時嘀咕著同事的懶惰。你坐下,把褲袋的手機拿出,放在桌面上;頓時,你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,因為手機──雖然不重──仍像一塊鉛錘般,將你的褲子沉沉的往下拉扯。
你看著前面的測量器發呆,一不小心卻睡著了。不知道過了多久,你突然把眼睛睜開──這睜開眼睛的動作是下意識的──知覺似乎在你的理智還沒回來時,偷偷的盜壘成功,跑回大腦主宰了你的思緒。
你又開始發呆,仍然盯著眼前的測量器,剛才的睡眠讓你的腦袋開始活絡,開始有了思考的動力──於是你內心思考的手抓住了眼前的測量器,只不過白布像是一層保護膜般,讓你無法把思考力滲入其中──所以你起身,走向前去,想一探究竟。你走到一座測量器前──隨意選擇的──然後輕輕的把白布拉下──白布開始像流水般從測量器上滑下,非常迅速的──在你還沒來得反應時,白布就已全部落下,像一條在地上蜷著身子的白狗般,似乎睡著了。
你眼前看到是全新的身高體重測量器,相當具有科技感──有液晶螢幕,身高體重語音播報系統等等。這些測量器要分配給全縣的高中,主管剛才電話裡跟你提過,而且每台報價十萬,但你很清楚的,報價往往與真實價格相去甚遠──尤其是公家機關──所以你認為這些器材真實價值不到五萬。
你把地上的白布拿起,準備把白布蓋回去時,你桌上的手機卻響了。你把白布扔下,然後跑向桌子那兒,趕緊把電話接起。電話的那一頭是你的女友,她每天總在都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你的,只是今天比較晚。
今天你的女友特別溫柔,聲音跟往常不太一樣,並且向你撒嬌。你很開心,因為你喜歡這一套,但你同時也納悶,她今天的態度為何如此特別。她甚至向你詢問,願不願意永遠跟她在一起。你是愛她的,你當然願意,所以你爽快的答應了。就在你們甜言蜜語的時候,體育館的燈突然全部暗下──像一雙大手迅速把全部燈管遮住似的──你嚇了一跳,全然的黑暗讓你慌了。你一邊告訴女友這邊的情況,一邊用手摸索牆壁尋找開關。你很幸運的,你摸到了開關;你很幸福的,因為你的女友告訴你別怕,她會永遠陪你。你要女友稍等一下,把手機放在桌上,然後把你用手掌把開關全部按下──體育館內又恢復了光亮。你鬆了一口氣,然後坐下,把手機拿起,準備繼續與女友蜜語──但當你看到手機螢幕的時候,你卻嚇了一大跳──
因為你的手機螢幕上什麼也沒有──就像一面黑牆。
「別擔心──我會永遠陪你。」這句話在你的手機裡傳了出來。